话外音

　　——我记得呢。在那个破破烂烂还勉强能称得上房子的下面，有一个老人摇头晃脑地诉说着他的故事。——……只不过，好像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忽然发觉，我有些想他了呢。

　　1。

　　我站在后院里，发着呆。那些点点斑斑的苔藓爬满了整面墙，还长出了不少的杂草，看着那些苔藓，我发觉这个后院有些废弃了的样子，前几天还显得十分高贵的花朵现在都已经低垂着脑袋。

　　我忽然发现我有些前所未有的烦躁。小姐蹲在地上拿着小小的金属制品除着那些杂草，边除草还边哼着一首不知是什么曲调的歌曲。老爷和大夫的声音从客厅里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小姐得的病症是轻微的失心疯，如果长期服用药物的话也是可以稍微控制一下的，但是不可以再让小姐受到什么刺激了，否则这个病症会更加严重。”

　　我听说前几天这个家里有人过世了，好像从我来这里当婢女开始就没有看过这个家里的女主人，那么去世的人就是小姐的娘亲吧。我无法想象夫人死去时小姐的伤心欲绝，看着小姐，我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2。

　　“小嗒儿。”小姐突然朝我呼唤，我应了一声连忙一阵小跑，跑到小姐身旁，她看着我，突然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娘要庆生了呢。走，我们去买一束兰花给娘亲。”我拦住想走出大门的小姐，连忙说：“让小嗒儿去吧，小姐留在家里陪着夫人。”她低了低头，然后对我笑了笑，又蹲下，留下一句：“小嗒儿快去快回哦。”

　　繁忙的街上，大部分的人都匆匆忙忙地赶着路，好像有许多事情忙不完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不是绷着脸就是有些漫不经心的走着路。而其他的人就是在这条街道上挽着同伴的手臂，说说笑笑着逛着街。路两旁有着各种各样的摊贩，不停地大喊着揽客。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甩掉自己乱乱的思绪，然后握紧小姐给我的纸币，走上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3。

　　现在已经有些尽黄昏，导致巷子里暗暗的，不时还有几条流浪狗呜咽着，很莫名其妙地。我记得在离这里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有一个不知名的人在贩卖一些花朵，那些花朵很是漂亮，色彩鲜艳地一副包涵日月精华的样子，很是令人喜爱。可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些偏僻，导致前去光顾的人有些少。

　　渐渐地，这条小巷也到了尽头，一丝唯美的黄昏光线照在我的脸上，渐渐地，我也看到了那条清澈无比的小河，旁边低垂的柳树沾着水面，像是一个少女坐在岸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我突然间想到小姐，那个有些傻傻的小姐，或许她的内心也像我眼前这幅画面般的忧伤。

　　4。

　　这条河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柳青河。可能因为这条河两旁的树木大多数都是柳树的缘故吧，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上帝密藏起来的花园呢。

　　我突然发觉，柳青河旁有一个小小的屋子，屋子有些破破烂烂的，大概是由一些长在草坪上的那种大概有半个人高的杂草和一些支撑他们的木头组成。不过应该也是可以住得下几个人的。我用目光搜索着平时坐在柳青河旁静静地钓鱼的那个人，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我都有些着急起来。我怕小姐因等不到我而跑出来找我，虽然我和小姐的交情不是很深，但是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有些心疼她。

　　或许因为她是一个让人容易心疼的孩子。

　　5。

　　“小姑娘，你来这里有事吗？”一个近乎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着眼前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皱纹，却掩饰不住健壮的身躯和力量。

　　我发现我的语言能力近乎地断断续续，我咳嗽了两声，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说：“您是哪位？”老人笑了笑，然后跟我说：“我是在这里长期居住的村民。”他用他的手指向太阳落下的方向，“离这里不远的西方，有一个小小的村庄，里面居住着各式各样的村民。我就是其中一名村民。”我突然对那个老人指向的方向升起一种向往的情感，如果那个地方也和这里一样美好的话，那么生活在那里的人，一定有着享不尽的幸福吧。

　　他呵呵一笑，然后用颤抖的音调说：“小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了吧？”我反应过来，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我的目的跟一个陌生人说，而他却笑着把我带进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里。

　　6。

　　我记得，那个屋子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他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我并不认真地听，我只是一直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如果现在回忆起来的话，会有些模糊。

　　“你叫什么？”老人突然停止了讲述自己的话，像小孩般好奇地望着我，我说：“我没有名字，如果你愿意，叫我小嗒儿就可以了。”他听了我的话，边不停地点头边说：“小嗒儿这名好哇……”

　　那日分别时，他递给我一束兰花。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而他却十分神秘地眨了眨眼：“快回去吧，别让你家小姐久等了哦！”我更惊讶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告诉他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没有跟他提过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啊，他怎么知道的呢？

　　而老人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离去。

　　7。

　　回到家，小姐早已经熟睡了，看着她稚嫩的脸庞，我轻轻地把那束兰花插在花瓶里。然后扶起被小姐踢到地上的被子，盖在小姐的身上。

　　关上门后，我踏着满地的月光，看着天上的繁星，忽然想起了那位老人。我想起了老人的身影，想起了他沧桑的脸颊。

　　我突然记起，在与老人离别时，他曾经送给我一句像轻风飘过的话语。

　　——小嗒儿。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故事，如果我们可以好好地诠释的话，那么就是说书人最大的荣誉了呢。

　　我忽然间抓住一个词，像在溺水时不断挣扎的虚脱般地抓住漂浮在水上的木棍一样。

　　说书人呵。原来老人是说书人。

　　8。

　　看着眼前的一切，与之前来到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岸边少了那所破破烂烂的屋子，还有那个像个小伙子般的老人。

　　或许那一天，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而我却不小心把他当真了。

　　“小嗒儿……”小姐跟在我的后面，轻轻地叫道。我转过身，应了一下，然后一阵小跑跑到小姐身旁，搀扶着小姐往家的方向走去。

　　9。

　　他出现的那么突然，消失的也是那么的突然。

　　在我迷惘而又华丽的年华里，他像光一样地经过我的身旁，悄悄地告诉我他的故事。

　　在天黑之时，留下一丝惨烈的温暖。

　　让我思念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