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开头》

　　我想要如此生活。

　　我思量着，斟酌着，我听见时间滴答，却只是写下这一句苍白的话。也许是我生来不会诉说。

　　可我很坚定，那个如此。是怎样的如此。

　　《正文》

　　这两天，我总是头昏脑胀。也许是不注意保暖吧，即便新春将近，也总是执拗地穿着单裤。

　　我毕竟是男孩，男孩子总是要酷的，我的字典告诉我，它不喜欢肥肥大大的老棉裤。

　　我总是很顺从自己。

　　外公说，这是我自己造的孽。

　　说这话时，他顺手抛过来两只小橘子。皮很皱，有很多小孔，看样子是存放久了。

　　我并不在意这些。照样娴熟地拨开，两口解决。

　　这橘子不好吃了。”我对外公说。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只差没说我是吃好食的货。我也识趣的闭嘴，毕竟我还没那个胆量，去挑战外公的权威。

　　“还难过吗。”外公端来一杯水，关切的看着我，用看我小时候一样的目光。

　　我天！外公还是把我当小孩。

　　我微微皱眉，豪气地摆摆手：“没事，这点小病，还扛得住。”

　　不想外公更紧张了。一度问我要不要去医院吊点滴。我不曾理解他的思维方式：都说没事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还没有蠢到顶撞外公，只好勾起一抹笑：“真没事。”

　　我看见外公的眸子里闪烁着两汪清潭。见我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把水杯递到我手上。

　　我明白外公的意思。不吭声，咕咚咕咚喝了好多。

　　其实多喝水也没用，不排泄，喝再多也无济于事。但既然外公这么坚定的认为喝水有帮助，又何必要揭穿呢？大人的思绪总是定视。他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经验来权衡是非。我们又何必去冒这个险，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呢？

　　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傻。我想，我还懂得，即便是家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尊严。

　　当个幸福的傻子。像个男人一样。

　　外公看着我，微微笑了。忙端着杯子，乐颠颠地又倒了一杯。

　　-出去玩玩吧。

　　-好吧。

　　外公很高兴。特意穿上了新衣服，很得意的神情。

　　我不懂。也我很明白。

　　就应该经常出来走走，你们这些孩子啊，天天呆在家。都发霉了。”

　　外公笑着。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并没有挣脱。也许是没力气吧。

　　外公不说话了。突然回头看着我，深邃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两个人，静静地走着，心照不宣。

　　我只感觉，手又被握紧了一些。

　　-呔。这不是老李头嘛。

　　-呦。幸会幸会。

　　在路上，外公第三次碰到了熟人。

　　我在一旁站着，嘴角微微上扬，尴尬地不敢上前。

　　我看见，外公眉飞色舞，是我从未见过的热情。

　　我总是很佩服外公在社交方面的能力。也难以设想他是怎样一步步认识全小区的人的。

　　那是我无法想象的能力。也是我自惭形秽的原因。

　　也许，只是他唯一的骄傲吧。我永远无法触及。

　　-外公，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

　　-那为什么聊的那么开心呢。

　　-。

　　外公却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走的步伐。

　　人情世故。莫名地，我想起这个词，却依旧懵懂。

　　待我世俗吧。我想着，莫名有些悲哀。

　　突然，吵杂声不绝于耳。

　　侧耳。我听见那段烂熟于心的开场白：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也许是听腻了吧。我只感觉有些反胃，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

　　外公没说话，帮我拍了拍背。

　　“走，去看看吧。”外公饶有兴趣的说着，眉头慢慢舒展。

　　外公是喜欢热闹的。

　　我没吭声。即便我再反感。

　　原来是一个幸运抽奖活动，不必买票子，也不必付什么手续费。

　　这种活动总是会吸引很多老年顾客的眼球的。碰运气的事，也不必费脑筋。

　　我四处张望着，漫无目的。

　　我看见，一群群老太太，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笑的很放肆。

　　我看见，一群群老大爷，聚在马路边抽着烟，惬意地口吐白烟。

　　我看见，一群群小孩子，拖着鼻涕追逐嬉戏，不怕风割红了小脸。

　　我笑了。恍然间，我感觉这幸运抽奖，也不全免费的。

　　至少快乐和和谐，在我看来向来无价。

　　莫名，我有些快慰，那一张张灿若朝霞的脸。

　　-外公，去拿张票子吧。

　　-不用。

　　-为什么呢。又不用付钱。碰碰运气嘛。

　　死一般的寂静。我不再劝他。

　　外公却依旧憨憨笑着。盯着主持人脸上的两抹高原红。悄悄告诉我，她，像极了村姑。

　　我不出声的笑了一下。

　　也许，外公很喜欢这种旁观的感觉吧。

　　不焦躁，不匆匆，不亢奋，不悲痛。

　　我想，我有一天终会明白。

　　站在风口，我等了又等。

　　等候最后一个奖的宣布，等候那一刻，全部的一哄而散。

　　仿佛看到了结局的一般。以利相聚，因利而散。左不过如此。

　　果真。随着最后一个奖的公布，随着一声惊喜和一群哄笑，刚才还泱泱的人群说话间便散了。

　　依稀间，我听见了她们最后的议论：

　　“你知道吗？获奖的全是他们一家三口，和串通好一样。”

　　“是啊。他们肯定都是自家人。”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想到了什么。

　　我佩服自己的推理，亦为自己的推理悲哀。

　　-走吧。外公为我提了提拉链。

　　走吧。我笑了笑，脸被风吹僵，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就这样走着，又回到了刚才的沉寂。

　　我们，本就不用再多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太多余。

　　不如安静。

　　风，慢慢地划过脸颊。树叶，曼妙婆娑，沙沙作响。

　　我们，就这样走过风景。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

　　我曾奢望，我的人生即便荆棘丛生，也不要安然消沉。

　　多么好的愿望，只可惜早早就漂浮在最深的梦境里。

　　我并不悲哀。我很庆幸。

　　一辈子与平淡为邻。

　　不知不觉，我惊讶自己写下这么多的文字。

　　曾经自己为自己起的题目发愁。却还是唠唠叨叨地写了一段又一段。

　　我坚信，你们不会怪我。